經濟戰線:統一財經平抑物價意義“不下于淮海戰役”

來源:文匯報 作者:衛中 時間:2019-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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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許多上海市民將多年積蓄的黃金白銀兌換成人民幣,支援國家建設。②采購物資的解放軍指戰員。③各地煤炭運抵上海。④棉紡廠女工清點庫存產品。⑤東北大米在火車站裝卸,準備運入市區。(上海市檔案館供圖)

1949年5月27日,在中國人民解放軍強大的攻勢面前,上海勝利解放,回到黨和人民的懷抱中。但是中國共產黨人仍然面臨著一個重大考驗:能否盡快穩定上海的經濟局勢、保障上海人民的民生需求。這不僅是慘遭國民黨蹂躪多年的上海人民的迫切渴望,也是中國共產黨人向全中國乃至全世界交出的一份答卷:中國共產黨不僅能打天下,也能夠治天下。如果說軍事上淮海戰役的勝利標志著國民黨政權不可挽回的失敗,那么解放后上海經濟恢復平穩正常的勝利則標志著新生的共和國站穩了腳跟,并從此走向“天下大定”。也正因為如此,毛澤東才會在評價上海統一財經、平抑物價工作上的勝利時指出,其意義“不下于淮海戰役”。

 陳云:物價穩不穩,餓不餓死人,是老百姓關心的,也是對我們的考驗

盡管中國人民解放軍以“瓷器店里打老鼠”的方式盡了一切努力減少戰爭對上海城市的傷害,同時在中共上海地方黨組織的努力下,團結發動上海各界市民在各自的行業和崗位上保護上海免遭敵特破壞,但由于國民黨經濟上早已破產,上海這座昔日繁華的大都市在解放前物價飛漲、生產停滯、工人失業、投機肆虐、物資短缺。

通貨膨脹、物價飛漲是最突出的問題。通脹的禍根早在解放前就已經埋下,抗戰結束時國民黨“法幣”發行量為5000億元,但到1948年時竟然高達660萬億元!為了平抑物價,國民黨當局曾于1948年8月19日宣布實行所謂“幣制改革”,發行“金圓券”代替“法幣”,并派蔣經國為“督導專員”,率領所謂“戡亂建國總隊”的第六大隊到上海強行限價。然而僅兩個月,限價政策即告破產。上海米、肉、面粉等物價又如決堤洪水,迅猛上漲。到1949年四五月,上海的物價不是按照天來計算,而是按照小時來計算,有時一天里竟會上漲二三倍直至四五倍。

上海解放前夕,國民黨政府加緊經濟掠奪和搜刮,致使大批企業面臨破產、倒閉的威脅。據統計,1949年5月上海解放時500萬人口中,失業、無業人員高達42萬之多。到1950年初,上海失業人口已經降到20多萬,但仍然占到當時全國100萬失業人口中的五分之一。在上海的失業工人中,有舉債度日的,有撿菜皮糊口的,有變賣家具的,自殺、鋌而走險的現象也時有發生。失業的壓力還引起失業工人與資本家、失業人員與在業人員之間的矛盾和沖突,成為威脅社會安定的嚴重隱患。

1950年2月,陳云指出,老百姓是擁護我們的,但“他們還透過經濟看我們,看物價能不能穩定,還餓不餓死人。這些問題是老百姓關心的,也是對我們的考驗。”簡而言之,穩定的市場物價,直接關系到整個社會的安定和人民政權的鞏固。解放后上海的經濟狀況既是當時中國整體經濟狀況的晴雨表,也反過來影響了全國的經濟形勢。

市民拍手稱快:“大亨鼠坍臺了!”“共產黨到底厲害!”

國民黨逃跑之前,從上海運走黃金277.5萬兩、外幣1537.4萬美元、銀元1520萬元。國民黨印的金圓券形同廢紙,也間接打擊了上海市民對紙幣的信心,許多人只相信銀元或以物易物,而上海的某些商店甚至公開拒用人民幣。在這種局面下,打響一場“銀元之戰”,消滅銀元投機,建立老百姓對人民幣的信心就成為解放后上海經濟工作的首要任務。遲浩田在《為了人民的上海——紀念上海解放48周年》一文中曾經詳細記錄過上海“銀元之戰”的經過。

1949年5月25日至6月9日,上海市投機商瘋狂炒作銀元,銀元價格在短短10天內上漲5倍多。為此,解放軍華東軍政委員會在6月頒布了《華東區外匯管理暫行辦法》和《華東區金銀管理暫行辦法》,嚴格禁止一切外幣在市場流通,明令禁止市場交易以金、銀計價。但投機分子冥頑不化,黑市交易屢禁不止。

人民政府執政未滿10天,一個嚴重危機——通貨膨脹便步步逼近了。這原是國民黨留下的禍害。1948年蔣經國坐鎮上海,嚴令市民交兌金銀外匯,連普通女工的銀耳環也不能幸免,結果收走黃金100多萬兩、美鈔3000萬元、白銀無數,而把一錢不值的巨額金圓券塞到市民手中,物價怎能不飛漲?人民政府為扭轉這一局面,一入城便以10萬元金圓券兌換1元人民幣的比價收兌金圓券,市民紛紛爭換人民幣。但由于市民吃夠了鈔票貶值之苦,一拿到人民幣又去調換銀元、大米,銀元販子乘機興風作浪哄抬價格,結果原本1塊銀元值100元人民幣,一星期就漲到1400元。物價飛漲,工廠難以經營,許多產業資本便轉化為投機資本,反過來更加劇通貨膨脹。如此不消一個月,人民幣就會被趕出上海,共產黨就會立不住腳。

陳毅深知局勢的緊迫。上海物價一失控,天津、北平和江浙幾省都受影響,每天有電報來告急催問。陳毅與華東局財委斟酌再三,決定還是“先禮后兵”。

6月5日,財委向上海市場拋出10萬銀元,以使價格回跌。同時,報刊、電臺開展宣傳,陳毅也嚴正警告投機奸商“趕快洗手不干,否則勿謂言之不預”。然而,投機者并不罷手,他們憑借資金雄厚,將10萬銀元一吸而空。6月7日,銀元繼續漲到1800元。陳毅決定采取最后解決手段:查封大投機商操縱銀元市場的活動中心——證券交易所。6月7日晚的中共華東局會議,鄧小平主持,對行動方案作了最后研究,贊成陳毅的意見:干掉它!報告中央后,毛澤東親自回電話表示贊同。

6月10日上午10時,兩個營的部隊和400名便衣公安人員分五路出動,突然包圍了八層高的證券大樓,各組工作人員迅速進入各房間搜查。在“厚生證券號”經紀人的辦公室里,僅操縱行情的電話就有25部,夾墻里還搜出幾十塊黃金。大樓里的清理盤查工作持續了兩天一夜,許多正當商人經盤查被先后釋放,最后只留下250名投機主犯扣押帶走。這期間,大樓外觀者如潮,市民莫不拍手稱快曰:“大亨鼠坍臺了!”“共產黨到底厲害!”

這場干凈漂亮的突擊戰,霎時傳遍上海,震動全國。第二天,銀元“袁頭”從2000元猛瀉到1200元,大米跌價一成。第三天米價再跌一成,食油跌價一成半!“銀元之戰”,成了人民政府與上海舊經濟勢力交鋒中取勝的第一個回合。

“經濟上的淮海戰役”后,中國共產黨人經濟建設能力得到認可

“銀元之戰”后,上海市民雖然已經接受了人民幣,但物資匱乏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物價上漲的基礎仍然存在。上海剛解放時,人民政府接管的糧食只夠全市半個月的消費,煤炭只夠使用一個星期,私營棉紡廠的存棉只夠維持約一個月的生產,其他各種生產資料和消費資料的存底也很少。解放后,國民黨多次派飛機對上海進行狂轟濫炸,一些工廠、電廠受到破壞,工廠生產能力受到很大沖擊。此外,國民黨還武裝封鎖了上海的出海口,并不斷派飛機轟炸和掃射長江航線,致使上海內外交通條件持續惡化,城鄉內外的物資交流受阻停滯,極大地影響了工業原料和基本生活物資的及時調入,造成糧棉等主要生活物資極其匱乏和一些工廠開工不足甚至停工,這都嚴重危及上海日常生產、生活基本物資的供應。

同時,國民黨統治下的上海長期彌漫著一種“工不如商,商不如投(機)”的習氣。剛解放時,上海有二三十萬人專門從事“踢皮球”“輪帽子”等商業投機活動;當時全市紗廠不過96家,而專門從事投機倒把活動的紗號有360家、棉布號2371家,還有從事投機的糖行644家。此外,還有數以百計的錢莊為投機分子提供資金支持。這些投機分子加深了上海人民的困難和痛苦。

 面對嚴峻的經濟困難,解放軍指戰員首先站了出來,開展整編節約運動,大力減少開支。陳毅在國民黨特務伺機刺殺他的緊張情況下,將自己的警衛人員從16名減為6名。上海所有高級軍政干部機關食堂改吃大灶,省下軍糧用于支援反封鎖斗爭,讓上海各界群眾深受鼓舞。

光靠解放軍官兵勒緊褲腰帶可不行,還得徹底解決物資投機。中央人民政府先后從華東、華北、東北及中原地區調運大宗物資,全力支援上海。上海市政府組織統一行動,集中拋售糧、棉、煤、鹽等,同時抽銀根、打擊錢莊,切斷投機分子的資金供應。投機分子眼看物價被打下來,又面臨資金鏈斷裂,只得加入拋售行列回籠資金,而這又進一步加劇物價回落。從1949年11月下旬,上海物價開始逐步回落,上海的投機勢力再也無力操控市場。

解放初,上海物價波動的直接原因是物資匱乏、投機炒作,但更深層次的原因也有當時分散經營的財政體制。1950年3月3日,政務院第22次政務會議通過了陳云起草的《關于統一國家財政經濟工作的決定》,這個決定最主要的措施是統一全國財政收支、物資調度和現金管理,重點在于統一財政收入,如公糧、稅收及全部倉庫物資,公營企業的利潤和折舊金的一部分,統歸國庫,以保證國家收入的統一使用。統一財經不僅是恢復國民經濟,支持國家經濟建設的需要,而且有利于實現財政收支平衡,制止通貨膨脹,以保持市場物價的穩定。統一財經后,國家財政收入急劇增加,支出卻相對減少,而財政收支求得平衡后,物價波動中的金融因素就被消滅了,平穩物價就有了基礎。自此,中國共產黨人向國內外證明了自己的經濟建設能力,毛澤東評價這是一場“經濟上的淮海戰役”。

社會管理:重拳出擊半年逮捕土匪特務1667人

上海市民給解放軍戴上光榮花。人民解放軍受到上海市民歡迎。◆搜捕潛伏特務過程中繳獲的部分武器。(上海市檔案館供圖)陳毅視察“二六”大轟炸現場。1950年4月23日,毛澤東致陳毅電。

■本報記者衛中

根據有關資料統計,解放初期上海約有游民12萬人,占全市總人口的2%。他們數量龐大,按其行為分類主要有:乞丐、竊賊、劫匪、拾荒者、販毒人員、妓女、散兵游勇、地痞流氓等十余類。面對復雜的社會局面,中國共產黨人展現出高超的智慧和勇氣,區分不同人群,開展針對性的打擊逮捕或改造工作,教會被改造者職業技能,安排他們工作,讓他們中的許多人能夠融入新社會,成為新中國建設者中的一員。

 這其中,打擊匪特的行動扭轉了上海治安混亂的局面,穩定動蕩的局勢;改造失足女性則端正了社會風氣,挽救了沉淪的靈魂;開展反霸運動肅清了破壞分子,消滅了各類幫派組織……許多舉措甚至是創舉,為上海恢復正常經濟活動提供了安定的社會秩序保障。

用“趕鴨子下水”的方法圍殲兇徒破獲大案

——半年破獲重大搶劫案665起,繳獲槍支540余支

剛解放的上海,舊社會遺留下來的各種勢力,仍然盤踞在城市的角落。土匪、逃兵、地痞四處活動。國民黨撤退時,又留下了大量的特務搞破壞。而接收過來的國民黨上海市警察總局正在“拆屋重建”成上海市公安局,需要一定過渡時期。因此,保衛新政權、維護上海治安的責任,就落在了上海解放第二天就成立的淞滬警備司令部身上。

當時上海最大的治安隱患是國民黨敗退后留下大股散兵游勇,他們四處劫掠,騷擾市民,還有不少人打著解放軍名號,想混水摸魚擾亂人心。比如有一股打著“人民解放軍華東軍區先遣隊”旗號的匪特,竟然接收了兩個警察分局,堂而皇之發號施令。被解放軍發現打跑之后,這伙人又冒充解放軍前去接收愚園路原中央銀行金庫。經過淞滬警備司令部軍法處偵察,原來他們是毛人鳳委任留下來搞破壞的,人數有百余人。他們打算搶劫金庫給自己撈錢,然后流竄到滬浙皖交界的山區。1949年6月7日,上海軍警聯合出動,一夜間將百余名匪特一舉抓獲,清除了這一隱患。

上海解放初期性質最為惡劣的大案之一,當屬“鴻生輪”案了。1949年9月22日,滿載著200多名乘客的“鴻生輪”正由上海外灘開往崇明,這些乘客中有七名去崇明島執行公務的解放軍戰士。誰也沒想到,船上還有20名武裝匪徒,他們偽裝成商販上船,摸清了解放軍的位置后埋伏在附近。深夜2點,這伙人突然向解放軍射擊,并利用乘客作為人質向解放軍步步逼近。為了避免誤傷百姓,解放軍只能徒手和匪徒搏斗,結果四人當場犧牲,三名戰士被劫持。這伙人控制“鴻生輪”后,從乘客身上劫走人民幣500余萬元,還劫走了手表、金戒指,以及米面、棉布等物品。隨后,他們將船駛向蘇北川港地區上岸,天亮后,他們將三名戰士勒死。9月25日,這伙犯下暴行的匪特和蘇北當地潛伏特務取得了聯系,隨即公然散發反動傳單,鼓動反革命暴亂。

上海市軍管會主任、第三野戰軍司令員兼上海市市長陳毅下令淞滬警備司令部限期兩個月內破案,嚴懲這伙匪特。淞滬警備司令部軍法處認為,匪徒雖然逃至南通,但在上海一定有落腳點,與其派人到人地生疏的蘇北辦案,不如讓南通、崇明駐軍在當地大張旗鼓搞一次剿匪行動,造成草木皆兵的局面。匪徒感到威脅,覺得上海人口稠密,安全性大,就可能逃回上海躲藏。這樣在上海守株待兔,正好可以讓他們自投羅網。陳毅一聽,當即表示:“這個‘趕鴨子下水’的方法很好,就這么辦!”

果然不出所料,蘇北開展大規模剿匪行動后,這伙匪特感覺立不住腳,又逃回上海。他們的行蹤立即落入淞滬警備司令部軍法處偵察員的視線。為了將這伙人一網打盡,沒有立即采取行動。到10月底,偵察員獲悉這伙人中有七人將在曹家渡“狀元樓酒家”聚集,于是制定了相應的抓捕計劃。到了行動那天,這幾個人一出現,20多名淞滬警備司令部軍法處的偵察員和戰士沖進酒樓,當場將他們捕獲。隨后又順藤摸瓜,將剩下的十余名匪特也全部抓捕歸案。經過審訊,偵察員在蘇北找回了被殺害的三名解放軍戰士遺體,將他們重新安葬。

在上海淞滬警備區和公安機關的打擊下,大部分匪特感到市區風聲緊后,流竄到郊縣活動,白天匿藏市郊,夜晚潛入市區作案。為適應敵情變化,公安刑警部門重新調整隊伍,配備長短槍,市區用手槍,郊區用盒子槍、卡賓槍。并針對匪特匿居于獨立的農屋或古廟等特點,組織突擊搜查,使匪特無藏身之地。于是匪特紛紛轉移外地,仍以上海為目標,白天搶劫,當夜乘火車返回,給上海的追捕造成困難。上海軍管會和公安局與南京、杭州等相鄰城市進行合作,互通情報,協調行動,把網張得更大,使匪特無路可逃。經過一個階段的斗爭,取得了顯著的成績。1949年6月至年底,全市共破獲重大搶劫案665起,捕獲土匪特務1667人,繳獲輕機槍、沖鋒槍、步槍42支(挺)、手槍501支、手榴彈20枚、子彈6350發。上海的治安局面大為好轉。

“我這樣的人改造了能有什么用?”

——重塑靈魂,讓舞女妓女成為勞動者

舊上海,舞女是在營業性舞廳專門從事陪舞的女性,數量最多時有近3000人。其中還有不少是女學生。解放前上海的報紙上,充斥著大量與舞女相關的盜竊、欺詐、輕生、情殺、兇殺等案件,舞女被騙財騙色、最終染上毒癮流落街頭的事件也時有發生。

上海解放后,對舞廳業采取了限制經營、逐步收縮的方式,讓其逐步消亡;而對舞女則進行培訓改造,使其重新成為勞動者。比如百樂門的舞女加入了上海婦聯,成立了舞女聯誼會,婦聯每天派兩位同志來幫助指導她們學習,包括教導識字和縫紉技術。百樂門舞廳還專門騰出一間房,安放了五部縫紉機,作為“百樂門內衣廠”的廠址。大東舞廳有將近100名舞女,她們主動到上海婦聯請求輔助開辦識字班,并且和百樂門內衣廠開展合作,由大東舞女開紗廠,織出來布匹供給百樂門內衣廠去做內衣。還有些舞女改行當護士、托兒所阿姨的工作。總體來說,雖然舞女們習慣了舊社會的生活,但大部分的舞女經過教育培訓后,成為新中國的勞動者,開始了新的生活。

妓女的情況更為復雜,各方面估計的人數總量相差較大,在3萬到10萬之間。數量如此龐大的群體,顯然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取締,需要采取漸進的解決辦法。一方面采取限制妓院營業的措施,社會各界大力宣傳,比如拍攝了揭露妓院罪惡的《姐姐妹妹站起來》等電影,扭轉舊上海的不良社會風氣。

同時通過收容管理教育,從多到少、從少到無,達到逐步消滅。1949年6月初,上海市軍事管制委員會民政接收處接管解放前留下的上海市救濟院婦女教養所,重新命名為上海市婦女生產教養所,之后,分期分批收容改造妓女,為她們送衣、鋪床,幫助他們戒除吸毒惡習,并且派醫生為她們醫治性病。與治療身體上的疾病相比,改造妓女最大的困難在于重塑她們的靈魂。

對于收容改造,一些妓女也不配合,她們聽信了“把妓女剃光頭送去勞教”的謠言,對黨的政策有誤解;當醫生來給她們抽血做檢查時,有些妓女大哭了起來。比破除謠言更大的困難是,許多習慣了舊社會的妓女早已經有了自暴自棄的想法,認為“我這樣的人改造了能有什么用?我除了賣身,什么也不會!”婦女生產教養所的管教干部們采取最大的耐心和熱心,通過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改造,使她們重新回歸正常的生活。

為了讓妓女徹底擺脫過去的生活,還讓她們學習生產技能,安置她們就業。《婚姻法》頒布后,上海婦聯以及婦女生產教養所還支持幫助她們找對象,讓她們結婚成家。據統計,1951年至1957年上海婦女勞動教養所先后共收容7500多名妓女和各種變相賣淫者,根據改造一批、安置一批的政策,她們都被妥善安排。

經過兩年半的積極準備,上海的妓院和妓女數量大為減少,宣布禁娼的時機已經成熟。1951年11月,上海市公安局遵照市委《關于本市處置娼妓的計劃》停止妓院的營業。而對妓女改造的工作則持續到了1958年,這些重獲新生的女性全部落實了工作,開始了新的生活。

上海解放初期消滅娼妓的行動,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關注。當時媒體報道,一位海外學者說:“像上海這樣解決娼妓問題,全世界并無先例。”

收集證據揭發罪行嚴懲罪大惡極的“包工頭”

——翻身揚眉吐氣的工人捐出工資支援抗美援朝戰爭

上海解放后,一些活躍在街道里弄的惡霸表現依舊極為惡劣。他們大多是流氓惡棍出身,依靠幫會勢力或自結幫會,在地方上稱王稱霸。解放后,也依然不思悔改,照樣發“秋風帖子”,收“保護費”,毆打謾罵平民。此外,還有人欺詐工友,勒索錢財,包攬生意,侮辱婦女。上海市政府開展了一系列反霸運動,肅清各種幫派組織以及散布在街道里弄中的地痞流氓,消除了影響上海社會秩序的不安定因素,市民、工人的工作生活環境得到極大改善。在各類反霸行動中,消滅碼頭惡霸的成效影響較大,較有代表性。

解放前上海的碼頭被洋商、碼頭老板操縱,他們通過買辦實行對碼頭的管理,買辦又與包工頭勾結,共同盤剝碼頭工人。這些包工頭組織各種流氓幫會團體,有的還充當國民黨特務,有的勾結反動軍警。各種反動勢力,互相勾結,盤根錯節,對碼頭實行血腥統治。包工頭監視碼頭工人勞作,動輒打罵工人、克扣工人薪水。碼頭工人勞動強度大、作業條件差,得到的工錢卻被包工頭們抽成盤剝,到手后最多只有兩三成,有的甚至拿不到一成。解放前夕,上海港碼頭工人約有兩萬人,他們過著饑寒交迫的生活,外灘每夜都擠滿了露宿街頭的碼頭工人。

1950年10月正式成立搬運工會和中共搬運黨組,并設立了反霸材料組,建立肅反委員會和審查委員會。反霸行動開始后,搬運工會組織骨干力量到基層,啟發教育廣大碼頭工人,發動碼頭工人與霸頭、特務作斗爭,揭發罪行,收集證據。收到的檢舉材料經過分析、整理、核實后,較全面地摸清和掌握了包工頭、特務的具體罪行。對那些罪大惡極、民憤極大的包工頭,召開公審大會,當場予以逮捕。據1951年6月底的統計,通過鎮反和反霸斗爭,逮捕了碼頭上的包工頭和反革命分子486人,處決36人,接受群眾監督改造勞動的有614人。

抗美援朝戰爭開始后,翻身揚眉吐氣的碼頭工人們表現出無比的政治熱情和生產積極性,他們紛紛簽訂愛國公約,每人每月捐獻一至兩天的工資,全體碼頭工人的捐獻金額達30億元。搬運工人積極報名參加支前的有65人,報名參加人民警察的有1923人,參加公安部隊的有203人。

“二六”大轟炸后,42小時恢復發電

從1949年10月起,隨著一批批工廠復工生產,國民黨加緊了對上海的空襲和轟炸。尤其是對電力、造船等重要工廠,車站、碼頭等交通樞紐狂轟濫炸,妄圖破壞上海經濟的恢復和發展。

 1950年1月25日中午,國民黨出動各型飛機十余架,入侵上海市區上空,轟炸上海的碼頭、電廠、造船廠等,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幾天后的2月6日中午,國民黨反動派共出動各型戰機17架,對楊樹浦電廠及其他重要設施輪番轟炸,上海全市80%電力被破壞,自來水廠設施也遭嚴重破壞,1400多市民、工人和戰士死傷,造成上海全市性停電。

轟炸后,市長辦公室發出指令:限三小時內將一切照明和發電設備都動員出來使用;組織全市駐軍和警察,今晚輪流上街嚴密警戒;立即把現有高射火力調到法商電力公司去作重點保護……天亮后,一夜沒睡的陳毅趕往楊樹浦電廠。他和工人、技術人員一起查看破壞程度,空襲警報響了,他和大家一起蹲在防空壕里計算恢復生產需要的時間。

“爭取48小時恢復部分發電,行不行?”陳毅問。

“行!他們有本事炸,我們就有本事修!”工人說。

電廠工人搶修忙,趕來的市民則清理廢墟,縫補防空沙袋。就這樣,到了2月8日上午,只用了42小時,電廠恢復發電,比預定時間提前了6小時。

密報上海重要目標的潛伏特務其實在此之前已被抓獲,轟炸發生在審訊期間。為了打擊敵特的囂張氣焰,上海市軍事管制委員會軍法處判處主犯死刑。

7785個名字,上海永志不忘

“愿做勝利前的最后一批犧牲者!”

70年前,在解放上海的戰斗中,7785名烈士揮灑鮮血,把生命永遠留在了這座城市的土地上,換來了上海的新生和一場在世界軍事史上堪稱奇跡的城市攻堅戰。他們之中,年齡最大的62歲,最小的僅16歲。他們之中,有英勇的解放軍指戰員,也有舍身成仁的地方志士,還有隨軍支前干部和群眾。


70年間,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這座城市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從輝煌走向新的輝煌,正加快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際大都市。奮斗著的人們,幸福著的人們,永遠不會忘記這7785名英烈,也永遠不會忘記先烈們的初心。


今天,在紀念上海解放70周年的日子里,本報記者找到了上海戰役的部分親歷者和烈士遺孤。通過他們的口述實錄,我們再次回憶當年的故事,在熱血中銘記歷史、堅定信念,更深刻地理解中國共產黨為人民解放、民族復興所作出的歷史貢獻。——編者


地下黨陳爾晉烈士:為免傷及無辜,“神槍手”棄槍走向敵人……


■口述人:烈士之子陳冠寧


從我牙牙學語開始,就沒叫過“爸爸媽媽”——父母犧牲時,我尚在襁褓之中。我父親陳爾晉是一名中共地下黨員,當時的公開身份是國民黨國防部第四兵團中將副司令兼參謀長,曾任蔣介石侍從和蔣緯國老師。父母的戰友和我的奶媽經常為我講述他們的故事——在我的心中,他們從未離我而去。


為和平解放上海,我父親接受黨的指示,策反國民黨上海駐軍起義。在地下黨及多方努力配合下,一整套策反方案形成了。但就在一切順利進行的時候,風云突變,意外發生了。


1949年5月初,中共地下黨出現了叛徒,將我父親的策反計劃全部出賣給了國民黨上海警察局長毛森。接下來就是5月9日的瘋狂大逮捕——先是在牯嶺路52號逮捕了我母親王曼霞以及才11個月的我和奶媽;隨后,中共地下黨聯絡員莫香傳又在馬路上被捕;短短幾天,被捕者多達40余人。


我父親被轉移到工人住宅區,敵人聞訊前往包圍,亂喊亂叫,要他出來但不敢接近——他們都知道我父親是“神槍手”。但是,我父親認為,雙方發生槍戰必會殃及無辜;他沉思后,把手一揚,將雙槍丟了出去。隨后,他站起來,整理好戎裝,昂頭挺胸走向敵人……


負責審訊我父母的正是毛森。他對我父母施以毒刑,用盡各種刑具,想讓他們屈服招供。但我父母始終嚴守黨的秘密,堅決不回答任何問題。解放上海的隆隆炮聲越來越近,毛森在審訊未果后下令將我父母殺害。


1949年5月19日,天色陰沉,風聲瑟瑟,被押到宋公園的戰士們,有的互相攙扶著,艱難地移動著雙腳,有的昂首挺胸、從容不迫。在我聽到的故事中,父親依舊是那身戎裝,氣宇軒昂、無所畏懼。他攙扶著懷有身孕的妻子緩緩走向前。我母親身著干凈、合體的旗袍,頭發梳妝后顯得十分精神。她緊緊地依在我父親身邊,二人同步邁上前去。“中國共產黨萬歲!”“新中國萬歲!”響亮的口號聲久久回蕩,在一陣陣亂槍聲中,他們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從血泊中爬起。最終,身中數槍的他們壯烈地倒在血泊之中。閘北宋公園的土地被烈士們的鮮血染紅。


胡文杰團長:身中七塊彈片,是犧牲在上海戰場上級別最高的指揮員


■口述人:上海戰役主力87師師長張強生將軍之子張曉宇


我沒見過胡文杰叔叔,只在上海解放紀念館墻上掛的照片中見過胡叔叔那俊秀瀟灑的臉龐。但我對胡叔叔并不陌生——我的父親張強生,作為87師的師長,是胡叔叔的老戰友,給我講過很多很多胡叔叔的故事。


在上海解放戰役中,胡文杰叔叔所在的87師,擔任了從西線主攻月浦鎮的作戰任務。


月浦戰斗5月13日凌晨正式打響,胡叔叔命令三營作為主攻部隊快速攻占葉大村。誰知,葉大村也與月浦鎮一樣,布滿了敵人的暗堡和堅固的防守陣地。經過激戰,胡叔叔的部隊拔除了一些敵堡,但面對堅固的集團群堡仍久攻不下。


拂曉后,敵人又以軍艦和地面猛烈炮火覆蓋我月浦前沿陣地和縱深部隊。敵飛機也分批輪番轟炸、掃射。隨后,胡叔叔帶領一隊人到前沿詳察地形和敵情,決定以二營為主發動第二次攻擊。經反復拼殺,259團率先攻占了葉大村,全殲守敵200余人,俘敵60多人。


但87師進攻月浦鎮的其他三個團全都受挫。我父親與副師長林乃清、參謀長葉克守商量,決定調259團前來支援260團。接到命令后,胡叔叔立即命令一營和軍直偵察營配合固守葉大村,并伺機奪取獅子林炮臺,而自己與副團長李超親自帶領第二、第三營投入月浦攻堅戰。


14日18時,第260、第261和第253團在火炮掩護下,從正北、東北、正西三個方向往月浦鎮奮力猛攻。第259團二營率先攻克月浦鎮西北外側的兩座碉堡和右后側的子母堡群。午夜時分,259團第二、第三營先后沖進月浦鎮西街頭,奪取西街頭碉堡后與敵軍展開巷戰、逐屋拼殺。至15日拂曉前,我軍占領了月浦全鎮。


87師攻占月浦鎮后,打開了通向吳淞口出海通道的大門,嚴重威脅了湯恩伯部隊的存亡。湯恩伯急調防守市區的第21軍第146師加強月浦地區防守,并不斷組織反擊。一場惡戰很快就開始了。15日黎明,停泊在黃浦江上的敵方數十艘軍艦及其地面、要塞的炮火向月浦鎮狂轟濫炸,炮彈像暴雨般傾瀉而下。胡文杰叔叔一早剛到前沿陣地視察情況回到團指揮所,從江面敵艦打來的炮彈就擊中了259團指揮所。胡文杰叔叔身中七塊彈片光榮犧牲,為了中國人民解放事業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30軍89師:風雨中,一天疾行150里,成了“天降奇兵”


■口述人:上海戰役主力89師師長余光茂將軍之子余江如


30軍在解放上海戰役中承擔了占領川沙、高橋,切斷吳淞口水路,阻斷敵軍撤逃的東線任務。我父親余光茂當時是30軍89師師長。5月13日16時,部隊從平湖出發,兵分兩路,分別沿海堤和公路向金山衛、奉賢、南匯、川沙、白龍港方向疾進。


當時正處江南梅雨季節,氣候變化大,風雨時緩時急,道路泥濘。川沙是水網地區,三里一河、五里一灣。此時,橋和船已被敵人拆毀和燒掉。連日陰雨之后,河灣都已漲水,小河溝尚可涉水而過,河面寬且深,部隊只好停下尋找渡河辦法,如搭臨時便橋等。


為督促部隊克服困難全速前進,謝振華軍長棄馬與我父親一起在風雨中徒步行軍。89師一天走完了150里路程,整整提前一天到達了川沙以南的江家路鎮。敵51軍此時剛進駐川沙、白龍港地區,正忙于部署準備頑抗,而城里只駐了少數敵軍和地方土頑,不足一千人;謝軍長當即命令我父親派出先頭部隊由南匯直撲川沙,給敵人來個“攻其不備”。敵人被提前來到的89師徹底打亂了陣腳——僅用了兩個多小時,89師就攻占了川沙縣城,殲敵700余人。


在我父親余光茂的指揮下,267團也于5月15日晚連續拿下清墩鎮、林家碼頭,將白龍港51軍軍部所在地緊緊包圍起來。當時已近午夜,槍聲尚未完全停歇,天空烏云壓頂,一片黑暗,雨點撲打在戰士身上,陣陣發涼。這一夜,槍聲震天,喊殺聲不斷,遠近火光時明時暗,有時又把滿天照得火紅。戰斗一直打到17日天亮前,終于把敵人51軍和整編第8師全部殲滅,除被擊斃和少數逃跑的敵人外,俘敵軍8000多人。


攻下白龍港,30軍就圓滿完成了戰役穿插、摧毀敵人外圍防御體系、截斷上海守敵海上逃跑退路等重要任務,為全殲上海守敵起到了重要作用。


23軍:為了人民,頂著敵軍自上而下的密集火力,放棄火炮


■口述人:上海戰役23軍老戰士劉漢山


70年前,我作為23軍199團二營五連的文化教員參與了解放上海的戰役,并榮立四等功。1949年5月20日,我們奉命進軍寧波,行至臨平鎮,突然接到緊急命令要參加上海戰役。


作為全國經濟中心,當時上海工業產值占全國一半,貿易額也占了全國的半壁江山。完整保全好上海的工廠、商店、學校,以及水、電、煤氣、通訊等基礎設施,使它們免遭炮火損毀和國民黨軍隊撤退時的肆意破壞,這對戰后恢復生產至關重要。毛澤東及總前委決定“要完整保全上海,取得軍政雙豐收”“不進行武裝起義”。陳毅把這個方針形象地稱之為“瓷器店里打老鼠”,既要消滅老鼠,又要保全瓷器。


戰斗打響后,解放軍兵分兩路,從浦東、浦西向吳淞口進攻,迫使國民黨守軍不得不從市區抽調兵力到高橋、月浦等地加強防守。我軍也達到了“引蛇出洞”的效果,盡可能減少市區戰斗。在不可避免的市區戰斗中,總前委定下了規矩——不準用火炮、不準用炸藥爆破。當我軍從蘇州河南向蘇州河北進攻時,敵人占據百老匯大廈(今上海大廈)和四川路郵政總局大樓等處,居高臨下,用密集的輕重機槍火力封鎖橋南和河道,還在橋上構筑了工事。


在幾次強攻受挫下,我軍部隊傷亡很大。指戰員們被激怒了,于是拉來大炮對準百老匯大廈,并請求上級批準開炮。事情傳到野戰軍首長那里,他堅定地說:“我們渡長江、戰上海流血犧牲,究竟為什么?不就是為了人民解放,保護人民的生命財產!”首長考慮到市區人口密集,一旦批準用大炮,雖然可以減少部隊傷亡,但上海的高樓大廈很可能成為廢墟,會造成許多群眾的傷亡,“雖然目前這些樓房暫時還被敵人占著,但不久后就會屬于人民,因此我們要盡最大努力保全它”。


在這樣的戰斗思路下,部隊調整部署,以部分兵力正面佯攻吸引敵人,將主要力量拉到西面,天黑以后從敵人防守空隙處渡河,自西向東,從側面攻擊,互相配合,兩面夾攻,終于消滅敵人,讓高樓大廈完整保全下來,交給上海人民。


上海戰役自5月12日打響,至5月27日結束,歷時半個月。國民黨守敵20多萬人,除湯恩伯帶5萬余人乘軍艦從海上撤逃外,我軍共殲敵超過15.3萬人。其中,我23軍殲俘敵1.1萬人。199團殲俘敵5000多人。


87師的月浦記憶:一支一百三十多人的連隊,只剩下二十余人


■口述人:上海戰役29軍老戰士石龍海


70年前,我在第三野戰軍第10兵團第29軍第87師259團二營任六連指導員。我們87師解放上海的作戰任務是:向上海西北進擊,力克瀏河,強攻月浦,然后乘勝奪取寶山、吳淞,切斷敵人從水上逃離上海的黃浦江通道。


月浦鎮的防守十分嚴密,堡與堡之間有塹壕、交通壕相連接,堡群周圍設有射擊掩體,掩體外有大量蛛網式的塹壕、鐵絲網、地雷、鹿砦、竹簽等多達七八層的副防御障礙,構成多道縱深防御陣地。


5月13日凌晨,各團按作戰計劃發起攻擊。由于對敵情、地形、工事不了解,我軍沿用了野戰出擊打法,結果部隊穿插到敵人筑壘地域群堡之中,陷于十分被動的險境。天亮后,我軍被敵猛烈火力壓制,部隊傷亡很大。


5月14日,攻占月浦鎮的關鍵一天。天亮后,敵人的反擊開始。猛烈的炮火向我軍陣地實施毀滅性轟擊。敵人以坦克為前導,掩護步兵向我軍反撲。戰士們的槍支、彈藥被雨水和泥漿濕污,難以使用,手榴彈就成了主要武器。260團三營副教導員張勇帶隊在最前沿阻擊坦克,并親自用集束手榴彈炸毀了其中一輛坦克——坦克被炸毀了,但他也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最后,我軍打退了敵人的反撲,但260團三營的傷亡也很大,一支130多人的連隊,只剩下20余人。


如果說14日是進攻最激烈的一天,那15日就是防敵反擊最激烈的一天。湯恩伯急令國民黨吳淞方面陸、海、空軍拼命向月浦反擊。黎明時分,停留在黃浦江上的10余艘敵艦和步兵的火炮就向我軍陣地狂轟濫炸,炮彈傾瀉而來,整個月浦鎮民房倒塌,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滿目創痍,幾乎被夷為平地。成連的步兵在輕重機槍等火力掩護下,沿交通壕涌向河的南面,拼死沖過小橋或渡過河溝,向街區我三營陣地猛撲。陣地上火光閃閃,爆炸聲、喊殺聲響徹上空,敵我展開了激烈的拼殺。


5月23日夜,上海戰役總攻開始。253團是主攻部隊,當晚12時就全部占領該高地,殲守敵一個營。5月27日,上海戰役勝利結束,上海終于完整地回到人民手中。我們87師,甚至29軍,是整個上海戰役中犧牲人數最多的部隊。


本報記者何易王嘉旖整理

十組地標見證上海戰役創造諸多戰爭史上的奇跡

①丹陽總前委舊址。②上海戰役第一槍打響后,解放軍踩著泥濘的田埂路,日夜兼程向上海進軍。③解放軍向月浦鎮發起進攻。④解放軍進抵浦東后,與在上海近郊堅持斗爭的浦東大隊勝利會師。⑤漕寶路七號橋碉堡。⑥解放軍向四川路橋北側郵政總局大樓里的殘敵猛攻。⑦在吳淞附近繳獲的重型榴彈炮。⑧圣約翰大學交誼樓。⑨楊樹浦水廠。⑩1949年10月2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大廈(今江西中路215號)升起五星紅旗。(上海市檔案館、黃浦區檔案館供圖)

1949年5月12日,上海戰役第一槍在瀏河打響,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主力對國民黨軍重兵據守的上海展開城市攻堅戰。5月27日,國民黨守城部隊投降,上海解放。


“戰上海”為期半個多月。其間,為了最大程度地減少對市區的破壞、對普通民眾生產生活的影響,解放軍采取了鉗擊吳淞、斷敵退路、再攻市區,強調盡量不用重武器的作戰方案,創造了戰爭史上的諸多奇跡。


今天,紀念上海解放70周年之際,我們重溫上海解放之路,從丹陽集訓到月浦血戰,從楊樹浦火線勸降到蘇州河多路挺進……重溫烽火歲月中那一句錚錚誓言:把用戰爭奪回的城市和財產原封不動地交還給人民。——編者


■本報首席記者顧一瓊


丹陽戴家花園與大王廟


集中整訓做好接管準備


1949年4月23日,丹陽解放。人民解放軍在這座蘇南小城開展了為期20天的集訓,為戰上海、接管上海的各項工作打下堅實基礎。


戴家花園位于丹陽寶塔弄5號。1949年,總前委常委、第三野戰軍司令員兼政委陳毅,與總前委書記、華東局第一書記鄧小平分別由南京來到丹陽,住在這幢小樓里,會同總前委、華東局和華東軍區的領導們,詳細討論解放上海的具體作戰方案,明確了“在軍事上不使用重武器,保證上海這個大城市不被破壞”的重要精神,確定了如何接管上海等重要問題。


也是在這幢小樓里,陳毅親筆簽發了上海市軍管會的第一號命令。


丹陽南門外大王廟,則是陳毅作報告的地方。5月10日,他向全體直屬機關排以上干部作入城紀律和入城后的政策講解報告,強調入城紀律是入城政策的開始,是給上海市民的“見面禮”。


他指出:“對進占上海,要有兩個正確態度:一方面接管上海大城市要有革命勝利信心;一方面要有虛心謹慎的態度。”第三野戰軍政治部專門編寫了小冊子《城市常識》,由指導員給戰士們講解城市知識。數千名干部從各解放區、北平、香港日夜兼程趕來,投入接管上海前的集中整訓。


■如今,在戴家花園基礎上設立的總前委舊址紀念館,為江蘇省文物保護單位、全民國防教育基地。


太倉瀏河鎮


打響解放上海第一槍


瀏河鎮東與崇明島隔江相望,南與寶山、嘉定接壤,號稱“萬里長江第一港”。1949年5月12日上午,上海戰役第一槍就在瀏河打響。


當天,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29軍第86、87師從蘇州冒雨出發,分兩路向吳淞、寶山方向發起進攻。拂曉時分,87師261團1營副營長劉飛率尖兵連率先進入瀏河鎮,鎮內卻不見敵軍蹤影。原來此時國民黨守軍52軍一個加強營正埋伏在鎮外,企圖伏擊解放軍先頭部隊,后來發現解放軍大部隊到達而未敢開火,想趁解放軍午餐休息時開溜,不料被發覺。我261團1營、2營立即投入戰斗。經過20分鐘交戰,敵人大部分被殲滅,少數逃向羅店。與此同時,259團1營也在瀏河鎮南街頭與敵遭遇,發生激戰,將敵全殲。


瀏河之戰揭開了上海戰役的序幕。


■如今,這里建起了瀏河革命烈士陵園,安葬著為解放上海犧牲的第一批解放軍戰士。


月浦鎮


“左鉗”打開通往吳淞口大門


寶山,上海北面水路門戶,上海戰役主戰場。寶山戰區,西起瀏河、太倉、昆山,東至寶山、吳淞的黃浦江口,北起長江,南至安亭、南翔、真如、大場、江灣一線。為保障海上退路吳淞口的安全,國民黨在這一地區重兵把守。而解放軍為完成鉗擊吳淞口任務,先后有五個軍參與攻打寶山。其間,共有4000多名解放軍指戰員壯烈犧牲,占整個上海戰役陣亡烈士的近一半。


月浦鎮,位于寶山西北,它不僅是國民黨軍在月寶公路上的一個重要據點,也是進入吳淞、寶山的唯一門戶,地形易守難攻。經過兩晝夜鏖戰,5月15日拂曉,解放軍攻占月浦街區,并固守陣地近10天。23日,在兄弟部隊配合下,一舉攻占月浦東南高地,打開了通往吳淞口的大門,為上海戰役全面勝利奠定了基礎。


劉行國際電臺,如今的寶安公路1101號,是“左鉗”路線中的重要激戰地。1949年5月14日起,解放軍第28軍與國民黨守敵第52軍在劉行國際電臺激戰五晝夜。


■解放后,建起了寶山烈士陵園,陵園內有一面解放上海烈士英名墻,是鐫刻上海戰役烈士英名最全、最多、最大的一座紀念墻。


川沙白龍港和高橋仰賢堂


“右鉗”激戰16天,奠定東線勝利


浦東是當年戰役中的重要戰場之一,也是當時解放軍鉗形攻勢的“右鉗”——三野第九兵團20軍、30軍和31軍在浦東的


川沙、高橋等地與國民黨守軍37軍、51軍和12軍進行了16天的激烈對戰。


川沙是浦東東出大海的重要門戶,川沙以東的白龍港則是浦東最便捷的入海口。1949年5月13日下午,解放軍第一梯隊第88、89師,從浙江平湖出發長途奔襲浦東,于15日17時逼近川沙以南,打到17日拂曉,全殲國民黨守軍,俘敵近8000人,取得了上海外圍特別是東線作戰的第一個大勝利。


5月25日19時,解放軍又兵分兩路從東、西兩街對高橋鎮發起總攻。仰賢堂一度被國民黨守軍作為抵抗據點。解放軍經過逐街逐屋的戰斗,至26日清晨解放了高橋全鎮。


■如今,川沙白龍港有著亞洲最大的污水處理廠;仰賢堂則作為高橋歷史文化陳列館,免費向公眾開放。


漕寶路七號橋碉堡


為市區戰斗打開大門


漕寶路,古時為驛道,是進入上海市區的陸上要道。1949年5月,解放軍27軍由松江、泗涇一線東進,15日攻占七寶,16日27軍先頭部隊向漕寶路七號橋碉堡發起攻擊,遭到國民黨軍頑固抵抗。激戰三天后,解放軍最后采取迂回戰術,先攻打兩側陣地,然后越過蒲匯塘,最終攻克了七號橋防線,打開了解放上海市區的西大門。


5月23日夜,三野發起總攻,上海市區戰斗打響。


24日,27軍先后占領虹橋、龍華,控制了龍華機場,然后越過滬杭鐵路,進入市區。當天夜里,27軍79師、81師分別沿中正路(今延安路)、林森路(今淮海路)、徐家匯路、南京路突擊前進,打得敵軍節節敗退。


■如今,“七號橋抗日、解放戰爭紀念地”被命名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郵政總局大樓


挺進蘇州河以北


25日凌晨,27軍已攻取蘇州河以南主要街區。在蘇州河北岸,國民黨軍憑借百老匯大廈(今上海大廈)、郵政總局大樓等高層建筑,以密集火力封鎖蘇州河各橋梁。


27軍多次組織攻擊,均遭到敵軍居高臨下的火力殺傷。軍長聶鳳智牢記陳毅叮囑:一定要軍政全勝,一定要把人民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他親臨前線觀察,召開緊急會議,一方面強調不準使用重武器,同時改變戰術,在夜間實施迂回進攻。


在雙方相持不下的時候,中共地下黨員及大樓內護郵員工們為策反提出建議及努力,在解放軍強大的政治攻勢和英勇頑強的攻擊下,敵軍土崩瓦解,郵政大樓很快被占領。其間,郵政大樓內沒有丟失一封郵件、損失一件設備、遺失一份檔案,可謂戰爭奇跡。


26日凌晨,蘇州河北岸陣地被移交給解放軍27軍。國民黨37軍和交警總隊的部分殘余人員拒絕放下武器,在外白渡橋一帶負隅頑抗,很快被消滅。


■郵政總局大樓現為上海市郵政局和四川路橋郵政支局所在地。2005年經過大修,樓內一部分辟為上海市郵政博物館,對外開放。


吳淞口


會師切斷守軍最后退路


黃浦江匯入長江入海口,當年國民黨軍重兵扼守海上逃路出發地——吳淞口。在這里,國民黨軍上演了一幕兵敗如山倒的鬧劇。


1949年5月24日下午,國民黨將領率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等在此上船準備撤逃,同時秘密指示嫡系各軍逐次向吳淞口退卻。因為所調集的船只有限,無法在短時間內離港,國民黨部隊方寸大亂,狼狽不堪。25日夜間,撤運國民黨軍的船舶相繼駛離吳淞口。


5月26日8時許,解放軍十兵團25軍先頭部隊趕到吳淞口,未及登船而集聚于碼頭的國民黨敗軍8000多人全都成了解放軍的甕中之鱉。隨后,三野各部隊會師吳淞口,肅清了蘇州河以南的敵軍,切斷了國民黨守軍在上海的最后退路。


■如今的吳淞口,建起了國際郵輪港,已是亞太地區最繁忙的國際郵輪母港。


圣約翰大學交誼樓


解放上海第一宿營地


1949年5月26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司令員陳毅帶領華東局機關和接管干部隊伍,從江蘇丹陽乘火車到南翔,再從南翔乘吉普車直接來到圣約翰大學。此刻的上海,人民解放軍與國民黨殘余部隊激烈交火,國民黨特務伺機破壞社會秩序。為加快解放步伐,陳毅親赴上海。


5月27日晚上,陳毅和上海地下黨負責人劉長勝等勝利會合,并作交流討論。現場,陳毅向各部隊下達指示,要求加速消滅盤踞在各大工廠的國民黨軍隊,保證工廠不受破壞。而關于華東局入城后的駐扎地點,經討論,眾人決定將瑞金二路上的原國民黨勵志社作為臨時辦公地點。至此,中共上海地下黨組織完成了歷史使命,接管上海前的各項準備工作基本完成。


由于交誼樓在上海解放時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被稱為“三野司令員指揮淞滬戰役的第一宿營地”。


■如今,交誼樓成為華東政法大學(長寧校區)會議中心。


楊樹浦發電廠與自來水廠


兵不血刃,攻克市區最后殘敵


1949年5月27日,上海市區已大部分解放。但國民黨青年軍8000余人仍駐守于楊樹浦發電廠與自來水廠等地負隅頑抗,這是上海市區最后一股殘敵。考慮到激烈作戰,一定會破壞城市的供水供電系統,危及市民生活和工廠生產,我軍沉著把握戰局。


陳毅得知守軍指揮是許照,想起了許照的恩師——國民黨陸軍大學教授蔣子英。他致電蔣子英,請其出面,最終成功勸服許照投降。


楊樹浦防線得以兵不血刃地突破,有一部分功勞屬于上海地下黨員們。他們牢牢控制了上海電話公司,在解放上海的戰役中,市內10萬用戶的電話始終暢通無阻。在戰役發起前,他們暗中抄錄下國民黨軍政要員的電話號碼,繪制出保密電纜地下位置圖。


■如今,楊樹浦發電廠內的老建筑都被保留下來,結合黃浦江沿江整體規劃進行整體開發。楊樹浦自來水廠則于2013年被列入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工部局大樓


見證新舊政權交接


5月25日拂曉,解放軍進入上海市區,解放了蘇州河以南地區。25日上午,工部局大樓樓頂掛起白旗。下午,代市長趙祖康會見中共代表李公然。交接事宜進行得有條不紊。


5月28日,上海市人民政府正式成立。14時左右,舉行新舊政府交接儀式。在寬敞的市長辦公室內,陳毅市長坐在辦公座位上,趙祖康將舊市政府印信上交陳毅(印信交出后即封存)。陳毅簡短致辭后,在會議室會見舊市府所屬各局(處)長和軍管會接管市府各局(處)領導同志。


■解放后,工部局大樓曾作為市政府辦公場所,被稱為老市府大樓,后也作為市府多個委辦局辦公場所。今年,這幢作為保護性建筑的大樓有望啟動更新修繕。


(整合自上海市檔案館文史資料及本報資料)

上海之戰:把城市及財產完好交還給人民

①晨曦初上,寧靜祥和的外灘成為解放后上海市民健身鍛煉的好地方。②上海解放初期的人民廣場。③上海解放初期的人民公園。解放前,這里曾是上海有名的賽馬博彩場所——跑馬廳。上海解放后,人民政府將其改建為人民廣場和人民公園。④1949年7月6日,上海舉行了有史以來第一次百萬軍民大游行,歡天喜地慶解放。一位上海姑娘把彩花掛到了解放軍戰士的槍上。(上海市檔案館、黃浦區檔案館、七寶鎮社區黨建服務中心供圖)

解放上海,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經典一役,也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中華民族歷史上的重大事件。


中國人民解放軍奪取和占領上海,不僅僅是一場軍事之戰,更是一場政治之戰、經濟之戰、思想之戰;不僅意味著人民軍隊要獲得對這座城市的控制權、管理權,更意味著要融入這一工業文明、商業文明、城市文明的中心和現實之中。


正如毛澤東在1949年2月的一份電報中所說:軍隊不但是一個戰斗隊,而且主要地是一個工作隊。軍隊干部應當全體學會接收城市和管理城市,懂得在城市中善于對付帝國主義和國民黨反動派,善于對付資產階級,善于領導工人和組織工會,善于動員和組織青年,善于團結和訓練新區的干部,善于管理工業和商業,善于管理學校、報紙、通訊社和廣播電臺,善于處理外交事務,善于處理各民主黨派、人民團體的問題,善于調劑城市和鄉村的關系,解決糧食、煤炭和其他必需品的問題,善于處理金融和財政問題。“總之,過去軍隊干部和戰士們所不熟悉的一切城市問題,今后均應全部負擔在自己的身上”。


彼時的上海,亞洲最大城市,600多萬人口,也是當時中國的工業、商業中心。能否完好無損地占領這座大城市,是一項艱巨、復雜的任務。


彼時,全黨全軍上下形成共識:進入上海是中國革命最后一個難關,是一個偉大的考驗。


今天,回眸歷史,文匯報記者分多路采訪中國人民解放軍東部戰區、上海警備區、武警上海總隊、上海市委黨史研究室、上海市新四軍歷史研究會、上海市檔案館、上海市退役軍人事務局等單位,歷史生動而清晰的脈絡漸漸浮現。


最新出版的《戰上海》一書作者、上海交通大學歷史系教授劉統這樣提綱挈領:正是基于這樣的認知和理解,必須以更寬的視野、更多元的維度看待“戰上海”這一歷史進程,既有看得見的烽火硝煙,也有看不見的隱蔽戰線,更有貫穿始終的一根主線——把由戰爭奪回的城市及財產,完好地交還給人民。——編者


■本報首席記者顧一瓊


解放上海究竟難在哪里?


單是聽取財政接管縱隊的匯報,陳毅就花了兩天兩夜


從1949年5月12日打響解放上海第一槍起,至5月27日正式解放上海,前后不過半個多月時間。然而,上海戰役的備戰時間之長、工作之細遠超人們想象。劉統說,解放軍不打無把握之仗,不打無準備之仗,“戰上海”之前,各級干部做好了方方面面的準備。


為了制定奪取全國勝利和勝利后各項方針政策,中共中央于1949年3月5日至13日在西柏坡召開七屆二中全會,闡述、確定了黨的工作重心由農村向城市轉移的問題。在這一精神指引下,根據戰爭形勢發展,4月25日,毛澤東、朱德發布《中國人民解放軍布告》,提出“約法八章”:保護全體人民的生命財產;保護民族工商農牧業;保護一切公私學校、醫院、文化教育機關、體育場所和其他一切公益事業……


透過“約法八章”,可以回答解放上海究竟難在哪里。


據史料介紹,當時中共中央和總前委時刻考慮這樣一些焦點:第一,上海是帝國主義利益最集中的地方,美國、英國的軍艦還停在黃浦江中,如果進攻上海,會不會引起帝國主義武裝干涉,使國際局勢復雜化?第二,在上海作戰,猶如“瓷器店里打老鼠”,如果打爛了上海,新中國的經濟建設就要蒙受重大損失;第三,如果人民解放軍接管工作做不好,導致上海停工停電,發生混亂,變成一座“死城”,新政權就可能在上海站不住腳。


因此,在部署渡江戰役時,中央就提出對戰上海要“慎重,緩進”。


1949年5月初,總前委主動提出,并由黨中央批準,推遲攻取上海的時間,在江蘇丹陽進行集訓,主要進行紀律教育,學習城市知識,做足戰上海之前的各項準備。事實上,各部隊在集訓期間,開展了深入細致的城市政策教育。由上海市檔案館提供的史料記載:第三野戰軍政治部專門編寫了一本小冊子《城市常識》,下發到每個連隊,分為五課,由指導員給戰士們講解城市知識。比如,軍隊進入城市要依靠的群眾——產業工人、知識分子、學生等,各有什么特點,幫助大家更好地辨識了解他們。


同時,數千名干部從各解放區、北平、香港等地日夜兼程趕來,投入集中整訓,他們中有不少人是著名的“上海通”。大家分頭進行調查研究和準備工作,搜集有關上海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多方面資料,并根據這些材料和中共中央有關政策,研究戰上海及之后的接管措施。


如上海的官僚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如何區別對待,外國人的企業如何接管,國民黨政府機構如何處理,金融如何穩定,流氓幫會怎么處置,市民的糧、煤等生活必需品如何保證供應等,堪稱事無巨細。單是聽取財政接管縱隊的匯報,陳毅就花了整整兩天兩夜,對于如何緊急調運糧食、棉花、煤炭保證上海市民需要,作出周密部署和應急準備。


“戰上海”究竟怎么戰?


為了保護城市,把戰火集中在外圍,“三選一”選擇了“硬碰硬”


“戰上海”整個戰役過程,在軍事史上也堪稱奇跡。劉統這樣注解:奪取這樣一座大城市的過程中,在市區基本沒有使用重型武器,把戰火對人們生產生活的影響、對城市運轉的影響降到了最低。


圍繞“戰上海”究竟怎么戰?解放軍是經過再三權衡斟酌的。


當時,粟裕提出三種設想:第一是長圍久困,這樣可以以逸待勞,減少部隊傷亡;但上海有600萬居民,糧食和煤全靠外地輸入,長期圍困將使人民的生活陷入絕境,而敵軍卻有海上通道——這個辦法不可取。第二是選擇敵人防御薄弱的蘇州河以南實施突擊,這樣雖然避開了敵軍設防的重點地區,可以減少傷亡,但市區將成為主戰場,城市會被打爛——也不可取。第三是把攻擊重點放在吳淞,暫不攻擊市區,這樣可以封鎖敵軍的海上退路,阻止敵人搶運上海物資;但這種戰法將是硬碰硬的攻堅戰,我軍要付出較大代價——為了保全上海這座大城市,第三方案最終被視為最佳方案。


最后,粟裕、張震于1949年5月7日上報中央軍委并獲批準的作戰方案為:從上海兩翼迂回,鉗擊吳淞口,封鎖其海上退路,誘殲守軍主力于市郊。這個方案的特點是:既可以阻擊敵人從海上運走更多物資,又使市區免遭戰火破壞,可謂“一舉兩得”。


“鉗擊”一詞,指兩路兵力在同一時間分別從敵人兩側作縱深攻擊,因形如鉗狀而得名。這也很形象地描述出“戰上海”的戰線布設及作戰路徑。事實上,在10天的外圍作戰中,我軍的主攻方向是吳淞和高橋,從兩面鉗擊國民黨軍出海口。國民黨軍被迫拆了東墻補西墻,從市區調出三個軍增援浦東和吳淞方向,造成市區兵力空虛,正符合我軍保全市區的作戰意圖。


毛澤東密切關注上海戰役進展。5月20日,他指示總前委和粟裕、張震:只要軍事條件許可,即可總攻上海,并強調:“如吳淞陣地不利攻擊,亦可采取攻其可殲之部分,放棄一部分不攻,讓其從海上逃去。”


圍三缺一,放開吳淞口,允許部分敵人逃跑的決策,避免了敵人因被逼入死角而瘋狂反撲的可能,更使解放軍三野放開了手腳,靈活作戰,從而加快了解放上海的進度。


上海戰役緣何堪稱“奇跡”?


爭取人心,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打出漂亮政治戰


戰上海,之所以是個奇跡,因為其打的不僅是軍事仗,也是一場出色的政治仗。要消滅敵人、保全城市,在這個過程中更要爭取人心,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首先,在戰役之前和戰役期間,依靠中共地下黨員們環環緊扣地對國民黨重要駐軍和部門開展策反工作,成功策反了蘇州河北岸的國民黨主力守軍,以及駐守在楊樹浦地區的最后殘敵。


其次,戰役期間,地下黨分別組織滬東、滬西人民保安隊,紛紛開展護廠行動,阻止國民黨軍隊破壞工廠及城市生產。


比如,在中央電工器材廠,職工們紛紛參加護廠委員會,都搬到廠里住,日夜輪班護守工廠。當解放軍攻打吳淞口時,職工們趕忙將一部分機器搬運到安全地點,對于無法起運的重型機器,則運來了1500多袋泥沙,將其全部蓋好。


此外,團結各民主黨派及愛國人士的廣泛力量,配合中共上海地下組織,積極開展各種形式的反搬遷、反破壞活動,保全重要資源和生產力。


比如,上海作為工商業中心,在當時集中了全國一半以上的近代工業,掌握原料和重工業生產的國民黨政府資源委員會在上海有28家工廠、公司和辦事機構,職員和工人達數萬,其中40%是技術人員。民革成員率領資源委員會集體起義,保護了這些重要物資和技術骨干。


農工民主黨華東局專門成立了工商小組,配合中共地下組織聯合斗爭,把國民黨強行拆卸的機器設備從碼頭攔截并運回廠里,完整保存。


民盟上海區執行部發動上海申紡十二廠、浦東恒大紗廠的盟員反對遷廠。民建上海分會負責人專門調查了國民黨“四行兩局”的組織、業務和人事情況,并發動銀行職工罷工拒運金銀去臺灣等。


在中共地下組織領導下,交大、復旦、同濟等上海主要高校也都成功抵制了遷校行動,學校的圖書資料、教學儀器大都完整保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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